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吴生泉 (四川武胜)


最近散步时,那脱粒机尖锐刺耳的轰鸣声,总如同一把钥匙,打开了我记忆的大门,让我不由自主地想起儿时在月光下抹(方言读 mǎ)苞谷的情景。
老家盛产苞谷。每到收获时节,院坝里、屋檐下,苞谷棒子堆积如山,那可都是用成吨的汗水和阳光共同铸就的金山啊。白天,农家人忙得脚不沾地,要忙着掰苞谷、砍梗子、扯花生,时间被安排得满满当当。只有当月亮升起来,温柔的月光洒在院子里时,大家才有空去对付那堆积如山的苞谷。于是,一边抹苞谷,一边纳凉,这样的时光,说闲不闲,说忙不忙,倒成了乡下人别具一格的夜生活。大家支上凉椅,备好茶水,点上蚊香,就开干。也无需点灯,院坝里那免费的月光,就成了最好的照明。
抹苞谷可是个精细活儿。双目失明却闲不住的祖母,自然成了这场“战斗”的主力。常常是她在前面一带头,全家老小就被动员起来了。
这活儿讲究手上功夫。祖母手持篾刀,虽然看不见,却精准无比。她总能沿着籽粒间的缝隙轻轻插入,连钻带扭,几下便开出豁口,随后把苞谷棒子交给我们。我们稍一搓动,金黄的籽粒便簌簌落下。
“哗啦啦”,苞谷粒像雨点般坠落,裹着旱烟味和老掉牙的故事,落在竹箩里,洒在院坝上,溅在月光下。苞谷其实该叫玉米,它总给人一种温润如玉的感觉。把小脚丫埋进籽粒堆里,暖乎乎的,滑溜溜的,特别舒坦。

起初,我们徒手操作,指头常常磨得发红蜕皮。后来,不知是谁想出了妙招——用套在板凳脚上的旧胶鞋底摩擦,这样一来,就省力多了。苞谷籽粒排列得像整齐的牙齿——后来我才知道,有个品种就叫“马牙苞谷”。不过,再密再紧的“牙”,也敌不过我们的手劲,敌不过篾刀和鞋底的软磨硬泡。
全家总动员的热闹里,也有人偷懒耍滑。姐姐是祖母的贴心小棉袄,乖巧懂事,自然不在话下;可四弟却总心不在焉,看见幺弟没被要求干活,心里不平衡,便磨磨蹭蹭地敷衍了事。
那时没通电,更没电扇,蚊虫还特别多。幺弟虽小,却主动为大家摇风打扇。一开始,他使着猛劲,可后来没力气了,就想放弃。祖母就逗他:“哎呦,好冷!乖孙孙莫把我扇感冒了哈!”天真的幺弟反而越扇越来劲,逗得我们哈哈大笑。
母亲在灶房忙活,负责后勤保障。她就像我们这场“劳动大战”中的坚强后盾。有时,她会给我们几个烧苞谷(方言,指烤玉米)当犒劳。这小小的奖赏,却如同明亮的灯塔,给我们的人生指明了方向——母亲舍不得勤快人。
被激励的我们士气高涨,于是展开了抹苞谷竞赛,规则就是“以抹去籽粒的苞谷芯子多少论英雄”。其实,作为战利品的苞谷芯子用处很多:晒干能当燃料,打碎可作饲料;被蚊虫叮咬时,粗糙的苞谷芯子还能充当抓痒神器,效果不输祖母的“鹰爪功”。
秋收时节,晒场要派上大用场了。虽然水稻已经散籽泛黄,但苞谷得抓紧抹出来晒干进仓,连苞谷芯子也要收捡好,这样才能腾出场地。
祖母总是不慌不忙——她常说:“好先生不在忙上,太阳落坡还有月亮。”在乡下,月光从不被浪费。还好那时没通电,更没人使用电动脱粒机。虽然那铁家伙分分钟就能搞定折腾我们半天的苞谷,但我猜祖母肯定会反对,理由无外乎“遭机器啃过的苞谷籽易生虫”——就像她说过的“用机器打的米有铁腥味”。在她看来,只有亲手劳作,才能体会乡村节奏,才能感受劳动的乐趣与收获的喜悦。
月亮静静地看着这一切,蛐蛐嘶鸣,蛙鼓声声。金色的雨在月光里、虫声里下着,在旱烟味里、老故事里下着……
如果说我们真有过“金色童年”,那一定与当年在月光下抹苞谷有关。如果今夜,金色的雨还一直下着,那一定会打湿游子的梦。
【作者简介:吴生泉,四川武胜烈面中学教师,写作爱好者,偏爱散文及散文诗写作,作品散见多家报刊,系中国散文学会会员,四川省作家协会会员。】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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